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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みえ

最近我跟同學們聊到妳呢。我跟她們說,我好愛妳。我說,妳是我的學伴。 妳成長於艱苦的年代。身為長女的妳,小學畢業之後旋即離家工作,成為一家子的經濟支柱。為了母父弟妹,妳延遲了求學的想望。是的,是延遲,不是放棄。 約莫是將近三十年後吧,我出生之後的事了。我到了入學的年齡,妳也重返校園,一路念到商專畢業。我們的求學軌跡因而交疊。 妳總說,妳沒什麼好教我的。其實我從妳那兒學到好多好多。 好比,從小到大,妳從沒對我說過:「如果妳考試考好,就可以以怎樣怎樣 … 」當然,也沒做過這樣的約定。學習上的成就,不是妳愛我的條件。 好比,妳對禮俗傳統總有獨到見解。妳說:「給妳嫁妝,不如讓妳學一身好本領帶在身上,誰也拿不走。」所以,我有自由追尋自已相信的價值。 好比,妳不干涉我的人生抉擇。妳總說:「妳自己的時間妳自己安排」、「工作妳覺得好就好」、「我知道妳自己會想清楚」。所以我明白,愛是支持,不是束縛。 上回見面,已經是去年十一月的事。離開台灣的那一天,妳送我到機場。出關前,我說我想給妳一個擁抱。妳笑著說好。然後,我張開手臂抱住妳。 不知道妳記不記得,先前在網路視訊電話裡,我預告了這個擁抱。我提到,很多同學都習慣在見面以及說再見時,抱一下對方。我說,感覺跟她們抱來抱去,卻沒抱妳,感覺不太對。所以,「下次回去的時後,我也要給妳擁抱。」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們很常抱在一起呢。正確一點說,是妳抱著我。記得有一段時間,我三天兩頭掛病號,妳每週都必須帶著我去市區裡的醫院抽鼻涕、抽痰。呼吸道裡的異物感,讓我睡不好,半夜裡總是咳醒。這時候,妳會坐起身,將我橫攬在妳懷裏。一手圈著我的身體,一手輕拍我的背。有一晚,我就這麼倚靠著妳,說道:「等我長大了,換我這樣抱妳。」 小時候沒心沒肺的我,沒注意到妳臉上的表情。是好後來好後來,姊姊們才跟我說,其實妳那時候感動得好想哭。 等到我真的長大了,跟妳一般般高的時候,我們會並肩而行,我們會互相挽著對方的臂膀,我們牽手。我們之間的身體距離仍是親密的,但好像不怎麼擁抱彼此。看來,我並沒有認真兌現我的諾言呢。真是糟糕。 下回見面,再讓我抱抱妳吧。 *本文亦刊登於網氏/罔市女性電子報

現代年獸

*本文亦刊登於網氏/罔市女性電子報 這是我第四次沒跟家裡人一起過年。在朋友家裡吃了年夜飯。幾個熟人聚在一起,各自出一兩道菜。輕鬆自在地一起享用美食、聊天。 席間,有人說,這是她歷年來最愉快的一次年節聚餐。沒有人提出「男朋友呢?」、「什麼時候結婚?」「不趕快的話,生孩子怎麼辦?」等等之類的地雷問題。接著,其他人也有感而發的附和。 朋友們的國籍背景各異,而口中說的過年,也不見得是台灣的農曆年,但是卻都能感同身受那種在傳統節慶被不識相親友言語刺探的不愉快。 這種不愉快,絕對不僅是少數小眾的煩惱。年節前兩週,社群網站上陸陸續續出現散發出團圓焦慮的訊息,以及各式各樣的攻略守則。 當然,還有那則被熱烈轉貼的拜年須知,希望能就此避開那些討人厭的質問。 [1] 說真的,這種不愉快都快變成年節傳統的一部分了。那些纏繞在「媳婦」、「妻子」、「母親」、「女兒」 …… 等身份上的責任義務壓力,一年年的複製、累積。 闔家團圓的喜慶時刻應該是要開開心心的,怎麼就是有些人把它變成了一齣充滿怨念的爛戲,還要硬逼別人演著那些俗套角色呢? 是想以攻擊代替防禦嗎?(我們真心誠意地對你/妳的事情不感興趣。)還是不會聊天又硬要聊,所以只好讓腦袋關機,重複那些讓人厭煩的爛問題?(請參考英國人的無敵社交入門第一課:聊天氣。)是不擅言語所造成的拙劣關心嗎?(那麼,請跟我說一遍:「妳/你最近好嗎?」) 小時候讀了許多關於年節的傳說,其中一個故事是關於放鞭炮這個習俗的由來。有一個說法是,過年時放鞭炮,是為了嚇跑「年獸」。而曾幾何時,各種充滿壓力的質問成為了年節時的洪水猛獸,讓人對「團圓」卻步,而不敢「過年」。我說啊,那些個一股腦將這些問題往別人身上倒的人,根本就是現代年獸。這些人的比例一高,那麼家就變得不像家,而成為了獸的巢穴。 啊,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多元成家呢?如果自己挑選家人的範圍可以變寬一點、人數可以多一點,那麼就可以有效壓制「年獸」的比例,說不定還可以嚇跑「年獸」。 俗話說得好(?),有錢沒錢,多元成家好過年啊~~~ [1] 請參考相關新聞。新聞連結: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

為同志驕傲;為歷史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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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亦刊登於網氏/罔市女性電子報 台灣有一句流行語:「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如果借用這個句型來描寫英國,我會說,「英國最美的風景是罷工」。深入簡出的留學生如我,也能在日常生活裡察覺英國的罷工傳統。學校的電子信箱三不五時就會傳來校內工作人員的罷工消息。走在校園內,看到有人舉牌爭取更好的勞動條件的場景,亦是沒什麼好稀奇。 而時不時,總會有那麼一部電影,提醒我,這個最美的風景來自於血跡斑斑,同時亦豐富精彩的英國工運歷史。例如, 1996 年的 Brassed Off , 2000 年的 Billy Elliot (臺譯:舞動人生),還有最近在英國上映不久的 Pride(台譯:驕傲大聯盟) 。 這三部電影的背景均設定於 1984-85 年間的英國,那個工運最為慘烈的年代。 1970 年代末,由柴契爾主導的保守黨政府,著手進行礦業的私有化。其中一個手段即是將財務目標取代生產目標。只要是不賺錢的礦場,即難逃被關閉的命運。 1984 年三月,位於約克郡的三十個礦坑遭政府封閉,兩萬名礦工頓時失業。礦工總工會於是著手反擊,進行全國串聯,為長達一年的罷工拉開序幕。 [1] 柴契爾政府不僅以強硬的態度,更時常以違法的手段來壓制全國的罷工行動,工會幾乎被政府瓦解。 [2] 參與罷工的礦工與警察在街頭肉搏。除了赤裸裸的國家暴力,長期罷工所造成的收入缺口,更是讓礦工社群無以為繼。社會裡支持罷工的民眾開始動員起來。長期面對媒體抹黑、警察騷擾、國家暴力的同志社群,亦選擇與礦工站在一起,甚至成為最強大的支持力量。倫敦同志社群組織起名為 Lesbians and Gays Support the Miners (簡稱 LGSM )的團體,穩定、持續地為威爾斯的罷工礦工們募款,提供重要的經濟援助。於是,同志與礦工成為最讓人料想不到的抗爭夥伴。這就是 Pride 這部電影的故事主軸。 去年,預告片甫露出時,我與  E 當機立斷地 約好,一定要去看這部電影。雖然知道大概的歷史背景,以及敘事的基調,但觀影過程仍舊讓我驚喜連連。這是一部非常平易近人的電影。事件的發展說得簡單清楚,雖然因此犧牲了深入討論運動內部權力關係的複雜性,但其中不乏可供考察的小細節,同時亦具備華麗麗的娛樂性。活用歷史素材與戲劇元素,導演熟練地將觀眾的情緒推到飽和狀態。我跟 E 兩...

Made in Dagen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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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受僱於Dagenham 福特汽車工廠的縫紉女工們。圖片來源: TUC History Online 。 1968 年 6 月,位於倫敦外圍地區的一個小城鎮 Dagenham ,發生了改寫英國性別平等運動的大事件。 Dagenham 福特車場的縫紉女工們,進行了長達三週的罷工,抗議福特汽車充滿性別歧視的薪資制度。 當時,福特汽車公司將場內工人的工作技能分級,再依照級等提供不同薪資。薪資級等基本上分為三級,分別是男性技能級等、男性半技能級等( C Grade )、男性非技能級等( B Grade )。那縫紉女工們算是哪一級呢?答案是,她們歸屬於第四個,性別歧視的那一個級等。縫紉工負責的工作項目,是縫製汽車座椅的椅套,一個小時完成三十個物件是基本要求。她們必須迅速地操作縫紉機,運用熟練的手工技術完成工作。這樣的手藝,卻被福特公司歸類為“非技能性”工作。不僅如此,女工們的薪資,至少比“男性非技能等級”的男性工人少了百分之十三。( Crocker, 2008; WYSK, 2011 ) Dagenham 的縫紉女工們以罷工的行動,要求福特汽車公司修正薪資制度。她們的訴求有二,第一,將她們的薪資級等從 B 等級調整為 C 等級,第二,她們要求平等的薪資報酬( equal pay )。( Townsend, 2011 )工會團體一開始拒絕支持的態度,讓這場抗爭格外艱辛。說來諷刺,本應作為勞工後盾的工會,卻時常在女性勞工爭取權益的過程裡缺席。在二十世紀中葉的英國,女人被視為是男性勞工的“威脅”,不雇用已婚女性的禁令甚至得到工會的支持。男人必須養家活口,女人則有“其他”責任(意思就是待在家裡燒飯洗衣帶孩子),是當時的主流價值觀。這樣的價值觀使得女性在職場上遭遇制度化的不平等待遇。( Crocker, 2008 ) 縱觀英國性別平權的發展,如果當初沒有這群福特車場女工們的抗爭,就不會有後來的《薪資平等法案》( Equal Pay Act in 1970 )。她們的行動,不但為自己爭取應有的權益,更為英國的女性勞工運動開創新的一頁。現任英國貿易總工會秘書長(亦是首任女性秘書長)的 Frances O’Grady ,曾在接受訪問時表示,英國欠  Dagenham 的罷工女工們一個大型的紀念碑(“ a bl...